第(2/3)页 那双眼睛里,此刻没有了昨夜的惊惶与崩溃,也没有了曾经在大理寺公堂上的冷硬与傲然。 有的只是一种极致的平静。 暴风雨过后的平静。 废墟上重新长出来的第一棵草的平静。 “老太妃。” 他开口了。声音沙哑,却出奇地稳。 “下官不是来给萧家定罪的。” 他停顿了一下。 “下官此来——” “——是来看看,这真正的北境到底是什么样的。” “昨夜,下官看到了。” 他的目光落到了老太妃的脸上,声音里多了一分沉甸甸的郑重。 “今天,下官尝到了。” 他说这话的时候,嘴里还残留着那口霉变糊糊和劣质肉干的味道,混着烧刀子的辛辣,拧在一起,说不清是哪种味道占了上风。 那味道腥膻苦涩。 大约会在他的味蕾上停留很久。 或许一辈子都不会散干净。 但他不想散干净。 老太妃沉默了。 沉默了足有五息。 那五息里,忠烈堂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连灵位前的香烛都不再摇曳。风雪的声音从廊外传来,远远的,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背景。 而后,她缓缓地长吐了一口气。像是憋了很久很久此刻才终于有了一个合适的时机,可以释放出来。 然后她重新端坐好。 脊背依然笔直。 她没有急着开口,而是伸手拿起桌上那碗已经凉透了的苦药,慢慢地喝了一口。药汁极苦,苦得她眉心微蹙了一下,但面色如常,硬生生咽了下去。 那姿态和方才饮酒时一模一样。 这辈子苦的东西吃得太多了,早就分不清哪口是药,哪口是命。 放下药碗,她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份不疾不徐的平稳——只是那平稳里,不再有之前那种咄咄逼人的刀锋,而是换成了一种更沉的、更深的、如同老将议事时才有的庄重与绵密。 “陈大人,其实您的为人,我萧家早有耳闻。” 老太妃开口了,语调平缓得如同一口古井,不起半点波澜。她那双枯瘦的手交叠在膝盖上,没有再去碰桌上的任何东西。 “昨日在赵德芳宅邸里的种种,韩月丫头都和老婆子说了。陈大人能踹碎那盆牡丹,能脱下那身紫袍,足见您骨子里,还算是个有血性的大夏子民。所以,老婆子也猜得到,陈大人回京之后,会怎样交付皇命。” 陈玄微微颔首,没有接话。他在等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