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更别说其他各种产业了。 六叔捻着胡须:“有你这句话,我们就放心了。大头的钱你们出,我们几个也不能干看着。” “桌椅板凳、碗筷餐具,这些细碎的我们几个村来置办。请鼓乐队的钱,我来出。” “印刷祭文流程册子的钱,花都那边出。香江那边的宗亲代表说他们愿意捐一百万万,专门用来布置祠堂和制作主祭官的礼服。” “礼服?”苏寒愣了一下。 “对。”苏博文转过头看着他,“主祭官有专门的礼服,咱们苏家传了几百年的老规矩。深蓝色绸缎的长袍马褂,胸前绣祥云纹,袖口盘扣,黑色瓜皮帽镶翡翠帽正。” 苏寒想起上次苏灵雪婚礼的时候穿过的那套长袍马褂,忍不住问了一句:“大伯,上次灵雪结婚穿的那套,是不是也能应付应付?” “那套不行。”苏博文摇头,“你那套是婚礼上用的,是晚辈给长辈敬酒时穿的。主祭官的礼服完全不一样——少了喜庆,多了威严。面料考究得多,刺绣也更复杂。咱们村里有老裁缝,专门做这种礼服的,明天让他过来给你量身。” 苏寒:“......”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跳进了一个比自己想象中大得多的坑里。 “宴席的菜单,也得定。十二道菜,六荤四素一汤一甜品,老规矩。但我建议今年加一道——苏氏祖传的‘武状元烧肉’。” “这道菜乾隆年间咱们苏家出了武状元的时候就有了,后来慢慢不做了。今年三叔是全军兵王,跟武状元异曲同工。” “把这道菜加回来,既有意义,又能让年轻一辈尝尝祖宗的传家菜。” “武状元烧肉?”苏武立刻来了精神,“那是什么菜?” “猪后腿肉,先用苏家祖传的酱料腌制三天三夜,再拿荔枝木炭火慢慢烤两个时辰。烤出来皮是脆的,肉是嫩的,酱料渗进瘦肉里,肉汁锁在肥肉里,咬一口是外酥里嫩,满嘴生香。” 苏武已经开始咽口水了。 苏寒在旁边听着,也觉得这玩意儿应该比部队食堂的红烧肉好吃。 苏博文说道:“那就加。让人去查咱们苏家菜谱,这道菜怎么做,配料是什么,两天之内给我整理出来。到时候请几个会做这道菜的老师傅来掌勺。” 苏博良应了一声,在笔记本上记下来。 接下来,老人们开始讨论更细致的环节——迎祖的仪仗队要多少人、鼓乐队请哪一家、祠堂的香炉要换多大的、供桌上的供品要摆几样、迎宾的礼仪小姐穿什么衣服。 苏寒坐在那儿,听着老人们越讨论越细——从祠堂门槛要不要重新刷漆到宴席上的筷子用什么材质的,从迎祖的鞭炮放多少响到送祖的时候撒多少把糯米。 苏寒越听越觉得,这哪是公祭大典,这简直是一场小型战役。 苏博文看出苏寒的心思,侧过头,压低声音说:“三叔,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这些老家伙太啰嗦了?” “没有。”苏寒说道,“就是觉得,比打仗还复杂。” 苏博文捋了捋胡须,眼睛里闪过一丝苏寒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神情——那种神情包含着太多东西,有回忆,有感慨,有担忧,也有希望。 “三叔,你们年轻人在部队里,讲的是纪律、是效率、是令行禁止。咱们这些老家伙,一辈子守在这里,守的是什么?守的就是这些啰啰嗦嗦的规矩。” “这些规矩,几百年来一辈一辈传下来,传的不是烧几炷香、摆几桌酒席。” “传的是‘规矩’这两个字本身。人活在世上,总要有些规矩约束着。” “没有规矩,家就不是家,族就不是族。” “这次公祭,我们这些老家伙之所以非要让你来当主祭,不是因为你辈分高,也不是因为你名气大。是因为我们想让年轻人知道——咱们苏家的规矩,不是老头子嘴里的古董。” “咱们苏家的兵,在部队拿一等功,在祠堂能当主祭;咱们苏家的年轻人,既要能打仗保家卫国,也能守住宗族的传承和规矩。这才是苏家几百年来立家立族的根本。” 苏寒认真地看着苏博文:“大伯,我记住了。” ………… 几天后。 公鸡打了第三遍鸣的时候,苏寒正盘腿坐在祠堂前的石阶上,右臂平举,手掌朝上,托着两块叠在一起的红砖。 红砖是被露水打过的,湿漉漉的,比干的时候沉了不少。 黑豹趴在他脚边,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,耳朵隔一会儿抖一下,赶走那些想往它耳朵眼里钻的小飞虫。 “哥——吃早饭了——”苏暖的声音从老宅厨房那边传过来。 苏寒刚走到老宅门口,兜里的手机震了。 苏寒掏出来一看,是猴子发的微信,就一行字,连标点符号都没加——“老苏我下午到粤州你管饭不” 苏寒嘴角动了一下,回了两个字:“管饱。” 猴子秒回了六个字:“那我可不客气” 苏寒把手机揣回兜里,走进堂屋。 苏暖已经把早饭端上桌了——白粥、咸菜、煎蛋、昨天剩的包子回锅蒸了一下,还有一碟苏博文指名要吃的腐乳,红油汪汪的,搁在八仙桌正中间。 “大伯呢?”苏寒坐下来,拿起一个包子。 “去祠堂了。”苏暖解了围裙,在他对面坐下,“说今天要带人去布置广场。” 苏寒点了点头。 这几天苏博文天不亮就往祠堂跑,回来的时候鞋上全是泥,脸上却放着光。 老头子快七十了,平时走路都慢悠悠的,这几天不知道哪来的精神头,拐杖也不拄了,步子迈得比苏武还大。 昨天晚上还在堂屋里对着那张流程草稿改来改去,改到苏暖催了三遍才肯去睡觉。 快到中午的时候,苏博文带着几个村里的后生在广场上拉彩旗。 红的、黄的、蓝的三角旗串在细麻绳上,从祠堂屋檐一直拉到村口的老樟树上,在风里猎猎地响。 后生们扛着梯子爬上爬下,苏博文站在下面指挥——“左边高一点,再高一点,对齐对齐,你别看那根树枝,那根树枝是歪的”。 一个后生被骂得满头汗,低声嘀咕了一句“比我妈还啰嗦”,旁边的人听了都笑。 苏寒把最后一块硬土翻完,直起腰擦了把汗。 刚把锄头靠在树根上,兜里的手机又震了。 还是猴子,这次发的位置共享——已经到了粤州客运站,距离苏家村还有十几公里。苏寒回了一条语音:“到了村口给我打电话。我们村口有块石碑,上面刻着‘苏家村’,别走岔了。” 猴子回了个熊猫头比OK的表情包。 下午两点多,太阳正毒辣,苏寒靠在祠堂门口的石狮子上喝水。 一辆摩托车突突突地从村口那条土路开过来,后面扬起一路灰。 摩托车越来越近,苏寒看清了后座上那个人的样子——寸头,黑T恤,军绿色工装裤,脚上一双磨得发白的作战靴,背上那个军绿色背包鼓鼓囊囊的。 摩托车在祠堂广场前面停下来。猴子从后座上跳下来,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块钱递给摩的师傅,说了句“谢谢师傅”,然后转过身,一眼就看见了靠在石狮子上的苏寒。 “老苏!”猴子咧嘴一笑,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包噔噔噔跑过来。 “住嘴。”苏寒把矿泉水瓶递给他。 猴子接过去,仰头灌了一大口,水从嘴角漏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。 他用手背擦了一把,又灌了一口,才把瓶子还给苏寒,长出一口气:“这鬼天气,比猎鹰基地还热。” “猎鹰在山里,这里是平原。”苏寒接过水瓶,朝老宅的方向偏了偏头示意,“走吧,先去把包放下。” 猴子跟在苏寒身边,黑豹从树荫底下跑过来,围着猴子的腿转了一圈,闻了闻他的裤腿,认出是熟人,尾巴摇了摇,算是打了招呼。 “喲,黑豹还记得我呢。”猴子弯下腰,两只手揉着黑豹的脑袋。黑豹眯起眼睛,把脑袋往他手心里拱。 两人一狗沿着村里的小路往老宅走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