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终于,他转过身。将那碗酒,平平稳稳地放到了老太妃的面前。 “这碗酒,下官敬老太妃。” 陈玄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透着一股被砂纸狠狠打磨过的粗粝,不带任何官场上冠冕堂皇的修饰,只有最纯粹的诚恳。 “大夏欠萧家的,欠北境百姓的,下官自知,凭一己之力,无力偿还。” 他顿了顿,干瘪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,像是在做着这辈子最大的一个决定。 “但下官此来——也绝不是来替那帮腌臜竖子,捂住这笔血债的!” 他没有再说下去。 但他的右手,在桌面下极其缓慢地、极其用力地,攥成了一个拳头。 那个拳头攥得很紧。紧到指节发白,失去血色;紧到骨节发出细微的“咯咯”声。 那不是愤怒——愤怒昨夜在踹碎那盆牡丹时,已经释放过了。 那是一种比愤怒更持久、更危险、更沉重的东西。是一个在大理寺卿位子上坐了三十年的老官僚,在北境刮骨的寒风里、在一碗发霉的米糊和一碗劣质浊酒中间、在满墙灵位和一个七旬老妇人弯不下来的脊梁面前——终于看清了自己该站在哪里! 老太妃听懂了。 因为一个真正只认国法、铁面无私的钦差,绝对不会在这里说这句话。 说了这句话,意味着陈玄已经在那碗霉糊、那条肉干、那碗浊酒里——把他此行背负的皇命、他坚守了三十年的所谓“规矩”,彻底放下来了一部分。 放下的不是职责。他依然是钦差,依然要回京复命,依然要写那份奏折。 他放下的,是他自己。 有些东西,从昨夜开始碎。碎到今天,终于碎得干干净净。 碎干净了之后,露出来的那个人——是一个穿着布衣的、六十多岁的、胸口贴着一本沾了血的牛皮账册的老人。 这个老人,比那个紫袍加身的大理寺卿——更真。 老太妃静静地看着那碗被陈玄推过来的酒。 她没有说话,只是缓缓伸出手,端起了那碗酒。 她没有直接喝。只是端着。 就那么端着,浑浊的眼神越过酒碗,越过白桦木桌子,定定地落在那面灵位墙上,落在那最新的九块灵位上。 她就那么看着。 那一刻,她仿佛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老太妃。不再是镇北王府那根撑了几十年不倒的定海神针。不再是方才在忠烈堂里字字如刀、句句见血的铁腕当家人。 她只是一位失去了儿子的母亲,一位失去了八个孙子的祖母。 良久过后。 她低下头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