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将那碗浊酒,缓缓地,送到了唇边。 这一次,她喝得很慢。 不像第一碗那样仰头灌下、碗底朝天的痛快凌厉。这一次,她是一小口一小口地抿。 每一口咽下,都停顿片刻。像是在品这酒里的苦涩,又像是在强忍着什么。像是每咽下一口,就要把心里某个已经碎成齑粉的东西重新拼凑起来,攥紧一次,确认它还在,确认自己还撑得住,然后才敢去咽下一口。 辛辣的酒液顺着她干瘦的喉咙滑下去。 她的眼眶,终于微微泛红了。 只是泛红。依然没有一滴泪。 这辈子的泪,大约早就在那些无人知晓的深夜里,对着这面冰冷的灵位墙,流得干干净净了。白天留给她的,只剩下这副铁打的、谁也别想看见半条裂缝的躯壳。 最后一口。 她将空碗轻轻放回桌面。 这一次,没有“咚”的撞击声。碗底落在桌面上的声音极轻,轻得像是生怕吵醒了墙上那些好不容易才睡着的英灵。 她的手很稳。 稳得像这座王府外那两扇千疮百孔的生铁大门。稳得像门前那两尊被磨去了面孔的铁像。稳得像她这辈子送走每一个亲人出殡时,都没有在人前弯下过半寸的脊梁。 忠烈堂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香烛燃烧时发出的细微毕剥声,和廊外漫天风雪呼啸而过的苍茫声响。 那片沉默里,装着太多太重的东西。装着九条鲜活的命,装着几十年的屈辱,装着一个老妇人独自撑了不知多少个夜晚的脊梁。 也装着一个布衣老臣,一颗已经悄然改变的心。 两个人。此刻分坐在白桦木桌子的两端,中间隔着一碗空了的浊酒、一盘没吃完的肉干。 什么都没说。 却又什么都说完了。 就在这片死寂即将被某种更深沉的悲壮彻底凝固之际,忽然堂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骤然响起! "报——!!!" 一个满身风雪的镇北军传令兵冲了进来。 他的单膝轰然砸在青砖上说道! "禀老太妃!北大营急报!!" "斥候营传回消息——黑狼部左贤王呼延豹,亲率五万精锐铁骑,已在雁门关外一百里处集结!先锋游骑已越过白狼河!预计明日午时前,兵临雁门关!!" 第(3/3)页